96 台机器人在同一个车间互相学:CEL 把「人不够用」换成了「机器越多越强」,代价写在 1.3% 里
96 台真机、9834 轮经验、22 台出过 30 次故障、机时损失 1.3%。这组数字里最该被记住的不是 97.5% 的成功率,是那 1.3%——它第一次把「机器人自己教自己」的账,算到了设备可靠性的层面。
- 一句话版本:清华大学联合无问芯穹、智元提出群体经验学习(CEL)范式,让机器人不再主要靠人示范,而是共享同伴的成功与失败轨迹;在 96 台真实机器人组成的集群中完成规模化验证。
- 成绩单:两台未参与训练的机器人在插花、叠衣服、手机充电、凳子组装、手机包装五项任务上跑 600 次,成功 97.5%(即失败 15 次),五项均超过 6 名人类操作员的平均水平。
- 最能说明问题的一项:多步骤的手机包装任务从 79.2% 升到 98.3%,连续 120 次测试只失败 2 次。
- 规模化增益:参与训练的机器人从 16 台增至 96 台,同等训练时长下成功率从 86.7% 升到 98.3%。
- 被忽略的成本项:96 台规模测试中集群累计采集 9834 轮执行经验,22 台机器人共发生 30 次故障,故障造成的机时损失占总运行时长 1.3%。
- 判断:CEL 真正卖的不是一个算法,是一笔账——把「示教人力」换成「设备机时 + 调度系统」。它成立的前提是机器人足够便宜、故障足够可容忍,这两条目前都还写在各家自己的财报里。
这条新闻如果只读标题,会读成又一个「机器人学会了自己教自己」的故事。但把四家报道的数字并排放,会发现真正有信息量的地方在最后一段——96 台机器人在测试期间坏了 30 次,机时损失 1.3%。
先说清楚成绩单的边界。被测试的是两台没有参与训练的机器人,这在方法论上是对的——如果拿参与训练的机器去测,测的只是记忆。测试任务是插花、叠衣服、手机充电、凳子组装、手机包装五项,共 600 次,失败 15 次。
但「两台没参加训练的机器人」跨的是「同一集群内的泛化」,不是「陌生环境里的泛化」。它们和那 96 台共用同一批物料、同一套工位布局、同一类任务定义。判断:这足以证明群体经验可以迁移到同型号、同场景的新机器上,但还不足以证明它能让机器人去干一件没人干过的活。
手机包装那一项是唯一带工序结构的任务,也是提升幅度最大的一项:79.2% → 98.3%,120 次只失败 2 次。多步骤任务最怕误差累积,五个步骤各 95% 串起来只剩 77%——这正是多数长流程任务在真机上做不起来的原因。判断:从 79.2% 到 98.3% 的价值不在那 19 个百分点,在于它说明长时序任务的失败可以靠「检索同伴的失败经验」被定位,而不是靠人反复纠错。
报道给出的规模化结论很诱人:同等物理训练时间下,参与学习的机器人从 16 台增至 96 台,成功率从 86.7% 升到 98.3%。这句话指向的是「机器人越多越强」——一个对整机厂极其友好的叙事,因为它把「卖得多」和「产品变好」绑在了一起。
要提醒的是:这是两个点。没有 32 台、48 台、64 台的中间数据,没有置信区间,也没有说明 96 台集群的训练时长是否真的与 16 台严格对齐(同时跑 96 台,工程上极难做到「同等时长」)。判断:把它读成「规模越大越好」是合理的直觉,但把它读成「已经验证了具身智能的 Scaling Law」就过头了——一条曲线要至少三个点才画得出来。
现在回到那个容易被跳过的数字。96 台规模测试中,集群累计采集 9834 轮执行经验;期间 22 台机器人一共发生 30 次故障;故障造成的机时损失,只占全部运行机时的 1.3%。
做一道除法:9834 ÷ 96 ≈ 102 轮/台;30 ÷ 22 ≈ 1.36 次/台。也就是说,在这个测试里,平均每台机器人跑了一百来轮、坏了一次多一点,而系统把坏机带来的损失压到了 1.3%。
这个数字之所以重要,是因为真机集群训练最贵的从来不是电费,是「坏机、排队、和等人修」。一台机器人卡住不动,它在队列里占的位置会让后面所有机器人的训练样本都等着。FATS(容错异步训练系统)解决的正是这件事:基于开源强化学习框架 RLinf 构建,把机器人当成和 GPU 同等的训练资源统一调度,机器人做完任务就上传经验,不必等同批全部完成;网络波动、设备掉线、硬件故障都被当成常态处理。
四家报道都提到同一个变化:人的角色从「提供动作、协助探索」转向「结果判定」。这句话在工程上的含义比听起来更硬——它意味着人不再需要会做那个动作,只需要能判断做成了没有。
这是一条真正的门槛下降。当下具身智能落地最卡的环节不是模型不够大,是会做某道工序的人本来就不多,还要被拉去当示教员。新浪稿把这层意思挑明了:这套模式适合小体量实验室验证,一旦扩展到上百台机器人,人力示教就会变成性能天花板,CEL 要突破的正是 HG-DAgger 这类依赖人类接管的方案在规模上的上限。
算法侧对应的是 FERT——失败引导的经验检索微调。它同时用成功轨迹(告诉机器人该怎么做)和失败场景(告诉机器人该往哪改)。判断:这个设计比单纯「模仿成功」更贴近工业现实,因为工业场景里失败样本往往比成功样本多,而失败样本过去基本被丢掉。
需要说清一条边界:这套方法成立的前提是任务可判定——手机包装、凳子组装、插花,做成没做成一眼能看出来。换成「陪老人聊天」「展厅讲解」这类没有明确成功判据的任务,结果判定这一环就断了,CEL 的闭环也就断了。这也是为什么五项任务全部落在有明确完成态的操作类场景里。
最后一个现实问题:96 台真机同时在线训练,是一件很贵的事。按当前工业级人形机器人整机成本量级估算,光是设备占用就是一笔数千万级的资产;再加上场地、运维、电力,这套验证只可能由三类主体做得起——整机厂自己、有政府或产业基金支持的联合体、以及有大量自有设备的场景方。
这次的三方分工恰好就是这三类:清华出学术、无问芯穹出 AI 基础设施、智元出整机与真实场景。判断:这个组合本身就是答案——CEL 短期内不会是一个「开源就能用」的方法,而是一个「有 100 台以上在役机器人的人才用得起」的方法。对绝大多数只有几台、几十台设备的中小集成商,它的意义在于指明方向,而不是明天就能抄的作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