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一个多亿、全部来自 500 强、今年出货 1000 台:这家公司只把「泛化」用在调试阶段
它的机器人卖进吉利,做的是打螺丝这种最不性感的活。有意思的是创始人的一句话:泛化不是每次都调大模型,泛化只用在调试阶段——这句话把 VLA 从一项持续成本,变成了一次性工程。
- 事实:AI科技评论 2026-11-06 发布对佳安智能创始人潘阳的访谈。公司 2025 年营收「一个多亿」,客户全部是世界 500 强,收入「全部走完招标采购流程并验收付款」,没有框架式合同订单。
- 出货:2025 年部署 400 多台移动类机器人(复合 + 人形),2026 年预计「布到 1000 多台」。产品分三形态——磨抛工作站、单臂复合机器人、双臂轮式人形(打螺丝)。
- 客户验证:人形机器人 2024 年开始做,2025 年在吉利做了一整年 POC,年底通过技术考核,2026 年在工厂规模化「上班」;客户评价其为「世界范围内首个量产的打螺丝机器人」。
- 两道除法:1 亿多元 ÷ 400 多台 ≈ 25 万元/台(含项目与服务,非纯硬件价);3C 客户「1 年到 1 年半回本」,反推单台每年需替代 16.7 万–25 万元人力成本,才刚好卡在回本线上。
- 判断:这篇访谈里最值钱的不是营收,是「泛化在调试阶段,力控在批量生产阶段」这句话。 它把 VLA 从「每个节拍都要推理一次」的持续成本,变成了「上线前调一次」的一次性工程成本。这一句如果成立,工业具身的账本就能算平;如果不成立,行业现在讲的大多数 ROI 都要重算。
这篇访谈里没有「通用人形」,没有「万亿赛道」,也没有「具身智能的 iPhone 时刻」。有一家公司 2025 年挣了一个多亿,客户全是世界 500 强,干的是打螺丝和打磨抛光。
先说清一件事:这个数字不大。一个多亿营收,放在任何一个行业都算不上规模。但它有几个现在很稀缺的属性——收入来自走完招标流程、验收付款的合同;没有框架式订单;客户名单里全是需要过供应商审核的大厂。
在整机厂普遍靠融资续命的 2026 年,这三条比营收数字本身重要得多。
2025 年部署 400 多台移动类机器人,营收一个多亿,均下来大约 25 万元一台。
这个数字要谨慎用。它是「项目合同额 ÷ 台数」,里面包含本体、集成、调试、软件,可能还有服务;而且 400 多台里既有人形也有复合机器人,两者单价天差地别,混在一起算只能看量级。
但它能和另一组数字对上:访谈里说 3C 行业「1 年到 1 年半让客户回本」。25 万元的设备,1 到 1.5 年回本,意味着它每年要为客户省下或挣出 16.7 万到 25 万元。
16.7 万到 25 万元一年,大致是一个产线工人综合用工成本的一到两倍。也就是说,一台机器人要替掉一到两个工位,账才算得平。访谈里潘阳举的例子更直接:一条打螺丝装配线,以前要 10 余人,两班生产还要乘 2——按这个口径,一台双臂人形对的是 20 个人力。
判断:这解释了为什么它必须做人形上半身。不是美学选择,是工位约束。产线是按人设计的,螺丝枪挂在哪、料架多高、人站在哪,全都定死了。换成机械臂要改工位,改工位的钱客户不想出;做成人的形态直接站进去,这笔钱就省了。潘阳在访谈里的说法很干脆:人形不是刻意做的,是「配合工位」。
整篇访谈里,我认为最该被记住的是这一句:
「泛化在调试阶段,力控在批量生产阶段。」
展开是:人形机器人落地时,在调试阶段用基于 VLA 的模型做力位混合的路径规划;后续的生产过程里,不再调用 VLA 模型。
这句话的分量,要放在当下行业的默认做法里看。现在主流的 VLA 叙事是:模型常驻,每一步都推理,边看边决策。这套做法的成本结构是「每个节拍一次推理」——机器人干得越多,算力花得越多;而且推理有延迟,节拍上不去;更麻烦的是,模型每次输出的动作可能略有不同,一致性没法保证。
佳安的做法是把 VLA 从生产环里摘出去,只留在调试环。调试是一次性的,生产是持续的。一次性成本再高也能摊;持续性成本会跟着产能一起涨。
如果 VLA 常驻生产:每台机器人每个班次都要跑推理,算力是变动成本;动作离散度带来质量波动;一条线扩到十条线,推理成本乘十。
如果 VLA 只在调试:新工序上线时跑一次,生成路径与参数,之后由力控闭环执行;算力是一次性投入;扩线只需要复制参数,边际成本接近零。
判断:这是工业客户能接受的唯一形态。工厂买设备买的是「确定性」——同样的输入,同样的输出,同样的节拍,今天和明天一样。一个每次动作都略有不同的机器人,在工厂里不是智能,是变量。所以「把泛化留在调试」不是技术妥协,是商业上的必然:客户要的是可复现,不是可进化。
换个角度说,这句话也给出了这类公司的估值逻辑:它卖的不是模型能力,是「把新工序调通」的工程能力。模型越强,调通越快,交付周期越短——但收入仍然按台、按项目算,不按 token 算。
访谈里给了一段很硬的经历:2024 年开始做人形,2025 年在吉利做了一整年 POC,年底通过技术考核,2026 年在工厂规模化「上班」。
还有一段更硬的:2025 年那次人形打螺丝招标,POC 验证下来只有佳安一家完全满足需求;2026 年第二次批量招标,「所有公开招标也只有我们一家来投标」。
一家投标,通常意味着两种完全相反的情况:要么壁垒太高,要么市场太小。
潘阳给的三条理由是:跟生产工艺结合得更紧(能提供完整的工艺数据);售价能满足不同行业的投资回报期要求;能把加工过程的工艺数据记录到客户服务器上,保证可追溯性。三条都是工程能力,不是算法能力。
判断:这三条恰好是大模型公司最难补的。一个从论文出来的团队可以很快做出漂亮的抓取演示,但要回答「这个零件的孔径公差带是多少、拧紧扭矩曲线怎么设、出问题时怎么追溯」,需要的是产线经验。反过来,这也意味着佳安的天花板受限于「有多少条产线能被这样拆解」——它的优势不可复制,但也难以规模化复制到别的行业。
至于「一家投标」,我更倾向于把它读成市场还没起来,而不是「别人做不了」。打螺丝这个工序的经济价值取决于客户愿意为一致性付多少钱,而现在愿意付的,只有对品质偏执到愿意走完整招标流程的那批 500 强。这个池子有多大,没人算过。
访谈里有个数字容易被略过:公司实验室大约 10 人在做遥操作采集,主要面向抓取;而在实机部署中「不依赖这些人」,因为 2025 年已经部署了 400 多台,2026 年预计 1000 多台,数据是「持续不断的、实时地在实际生产中采集」。
10 个人对 400 台机器,比例是 1:40。
这个结构很有意思。行业里做数据的公司大多是把采集当生意:建数采工厂、招采集员、按小时卖数据。佳安走的是反过来的路——先有设备在客户现场干活,数据是干活的副产品。
潘阳用的类比是自动驾驶:第一版 FSD 可能靠封闭场地里的人开车去采,但后续的数据一定是每一台量产车在路上跑出来的。
判断:这个类比的成立条件是「装车量」。特斯拉能这么干,是因为路上有几百万台车;佳安 400 台,还远不到这个量级。所以现阶段它的数据优势不在「量大」,在「场景真」——每一帧都来自客户真实产线、真实零件、真实节拍,没有一条是摆拍的。这在工业场景里比数据量更重要,因为工业的难点从来不是多样性,是极端工况下的稳定性。
同一天,大洋彼岸的 Agility 交出了它的第一份公开账本:2026 年上半年净销售 17.4 万美元,亏损 3.62 亿美元。
两家公司对比起来很有意思。
| 维度 | Agility(美国) | 佳安(中国) |
|---|---|---|
| 产品 | 双足人形 Digit / Digit 5 | 磨抛工作站 / 复合机器人 / 双臂轮式人形 |
| 场景 | 仓储物流、汽车零部件 | 汽车总装打螺丝、精密磨抛 |
| 收入口径 | 2026 上半年 17.4 万美元 | 2025 全年「一个多亿」人民币 |
| 订单性质 | 3 亿美元多年订单,附里程碑条件 | 「没有框架式合同」,验收付款 |
| 形态选择 | 双足(强调通用与拟人) | 轮式下半身(强调工位适配) |
两边最大的差别不在技术,在「有没有验收单」。Agility 的收入要等 2027 年 Digit 5 交付才起量,现在靠订单簿和资本市场续命;佳安的收入是走完招标、验收、付款三个动作之后进的账,慢,但每一笔都硬。
判断:这两条路没有高下,只有阶段。人形机器人最终一定要走 Agility 那条路——标准化产品、规模化交付、按台卖。但在那之前,能活下来的公司大概率长得像佳安:先接一个个必须定制的项目,把工艺流程、力控参数、验收标准攒成模板,等模板足够多、足够通用,才谈得上产品化。
回到开头那个「一个多亿」。它真正的价值不是规模,是它证明了一件事:在 2026 年,工业具身智能已经有人能靠卖机器人本身挣到钱,不需要靠融资、不需要靠补贴、不需要靠演示视频。这个证明对整个行业的意义,比它自己的营收数字大得多。